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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

道德是什么？

可能是由于我的经济学背景，或是曾经上过的一门道德概论课教授的主要观点，或是我对社会运行的规律总在寻求一种“简单的本质”的追求，我总体上是认同一种功利主义道德观的。

在这种道德观下，每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可以形容为一种“效用”。这种效用和微观经济学里面的效用非常相似，而可以包涵更广义的涵义。人拥有物品会有更多效用，有了积极的心情和体验也有更多效用。类似地也有边际效用递减的性质，拥有两个苹果的效用将会低于拥有一个苹果的效用的两倍。

而道德，是一个社会群体中规范群体之间个体行为的规则。这种规则应当是比较宽泛的，使得较长时间段内社会的总效用提高的一类规则。符合这种规则的行为便是道德的，不符合这种规则的便是不道德的。

道德只规范社会群体中的行为应当是比较显然的。虽然很难举出完全符合的例子，但是如果一个个体的行为完全对于社会其他成员没有影响，那这种行为就会无所谓道德与否。道德显然也根据社会群体的不同而不同，相信不同宗教，不同文化的群体之间的道德会是不同的，而形成这种不同的原因是群体之间对效用的定义不同。有些宗教会更多效用来自心理的愉悦，也许来自一段时间里物质的匮乏；有些文化多生孩子会有很高的效用，也许会源于发展中对人力的需求。

道德一般应当是比较宽泛的，因为它需要以简要的规则来规范整个社会所有人的行为，它无法精确的定义每一个行为的好坏。“周日不能做工”- 一条来自数千年前的道德规范-它能否定义打开电灯是否是做工？雇人打开电灯是否是做工？创造机器人命令它打开电灯是否是做工？道德规则没有能力，也不应当去定义如此多的细节。当然，在每一种具体行为上如何应用道德也是每个社会各自特有的规律了。

道德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，但是一般还是会维持较长时间。从现实考虑，道德可能很难在2-3代人的一生中发生剧烈的变化。一大部分道德的规则，都涉及到如何对待老年人的问题。社会是否要负责养老？家庭成员是否要负责养老？人年轻时遵守这些规则，自然一大部分源于期望这些规则在自己老时依然适用，否则人不会自然地付出额外的行动。但社会发生巨大的变革时，也往往无法避免道德的变化，这时难免会有人变成“失去的一代”。

道德是会使得社会群体的总效用提高的规则。这是社会规律形成的原因还是结果？也许是一种相互作用的互为因果。能够遵从一类增加效用的规则的社会群体，自然会在发展中比其他社会群体更有竞争力，可能会在战争中消灭不能提高效用的社会群体或是吸收其他的群体。社会的发展也有可能自然会让人提出和认同道德的规则。

尝试用这种道德的定义解读一下“电车难题”。

如果在绝对确认这是一次孤立事件，我完全拥有最终的决定权，所有涉及到的人过后都不对此事有任何想法 – 会完全失去发生过此事的记忆的话，我会毫不犹豫选择让车撞死一个人而不是五个人，因为（在没有给出其他条件的情况下），五个人能够创造的总效用总会比一个人高，我认为这是道德的选择。

但是如果加入现实的考虑，道德的选择就会完全不同。有很多人能够以不同的角度提出现实的问题：哪一方符合铁路的规则？为什么“我”能决定火车的走向？一个人和五个人都是什么样的人？是谁/怎样把他们放在铁轨上的？而我这里想要尝试从道德的定义角度回答为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。这个问题有时候也会被用来对于功利主义道德观的反驳，认为功利主义道德一定会选择压死一个人，但是这种观点忽略了道德的其他要件。提出这个问题和听到这个问题的人，很容易将它解读为“应不应该为了多数人的更大利益，去牺牲少数人的更少利益？”而将其作为长期的，广泛性的道德标准。但是如果将这种标准无限扩展到所有话题上，就会发现它并不能提高所有人的效用：能够把人群（或相互冲突的效用）划分为多数和少数的话题几乎是无限多的，如果每一个话题都用简单的切分少数的方法，最终得到正效用的绝对不会是多数。甚至只要在这一个问题上重复使用就可以看到矛盾：如果一个人和五个人压死里面选了一个人，那继续分割剩下的五个人为一边一个，一边四个？再继续分割为一边一个，一边三个？这样最后只活下来两个，这是提高效用的做法吗？并不是。所以这个问题，即使以功利主义道德观来看，也不是那么简单宽泛能够回答的。我认为，人所形成的各种各样的道德规则，就是为此而服务的。所以我认为这个问题的回答是-如果这是很现实的具体场景，那么就应该按照铁路规则去做。这些规则应当已经尽力防止这些事情发生，并且在即使发生了的时候也保护人的利益。如果认为这些规则不合理，那么就将会通过人群中的妥协而改变这些规则。如果这指的真的是宽泛的“应不应该为了多数人的更大利益，去牺牲少数人的更少利益？”，我的答案是不应该-是不能把它当作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的不应该，但每一个具体的情形都有各自领域的道德而规范它而已。

未来的道德会怎样？我认为道德会发展为更加偏向集体利益的方向。人类积攒的知识和技术已经过于庞杂，已经不太可能由突出的少数个体推动社会的进步，人与人之间的分工合作而不是竞争掠夺才能够促进社会的效用。表面上看社会的一些方面显得越来越“原子化”了，但我认为这正是社会化的另一个视角-原子化并不代表个人就能够获取生活和精神的各种所需，反而是说能够从社会上找到不特定人来提供各种物品和服务，而不是限于家庭，朋友，族群。不能促进这种社会进化的道德是和这样的情况不匹配的。